同是向詠春拳葉問取材的電影,葉偉信的葉問就像是直率與淺白的白話文,而王家衛的一代宗師則是像九轉又迂迴的文言文。兩部電影各有各的優點,並未有孰優孰劣之分,拍了兩集的葉問就像是一場場熱鬧的詠春武術秀,醞釀了十年的一代宗師則是深究到了各家門派武術之別與武德之意義,兩部電影的武打動作設計皆精彩,也有型,差別僅只在於劇情風格的不同,影片的走向自然也不同。


    一代宗師裡的主角清一色幾乎皆非為武打明星,但為拍一部一代宗師,演員卻願意花時間習武多年,也算是勇於接受挑戰,徹底改變花拳繡腿的空心枕頭形象,也讓戲中各個演員在詠春、八極、八卦的武打動作中一切有所本,親自上陣而使得畫面有了真實動人的力量,梁朝偉、章子怡、張震的汗水沒有白流,紮實的動作,更是拉抬了非動作演員的尊嚴高度。


    一代宗師的敘事節奏沉緩,但並未到沉悶,劇情比較像是一池靜水慢慢起了漣漪般的感覺,沒有熱鬧四射的場面,取而代之的是沉穩的對白,乍聽之下或許有些繞口,但是每句所蘊含的智慧、氣度、與見識,幾乎都能拿來當作經典標語使用,同時也藉此加深了一代宗師的可看性。


    但是在劇情方面,個人覺得有部份敗筆。在一部電影裡,想要敘說的元素太多,愛恨情仇太多,可能就會導致電影時間過長或是剪掉的畫面過多,有時就會讓觀眾愈看愈不耐或是對劇情根本就一知半解。一代宗師裡,梁朝偉飾演的葉問是主角,章子怡飾演的宮二也是主角,張震飾演的一線天也是主角,只是,電影的主軸幾乎都只停留在葉問與宮二身上,反觀一線天,只是在電影中偶爾穿插出現幾個橋段串串門子。甚至,我覺得如果把一線天的戲分剪掉,對於一代宗師整體的敘事結構是完全不受影響的,反而更能加強與濃縮宮二與葉問間的戲劇張力。看了許多幕後花絮,我認為一代宗師的瑕疵是在於捨棄的畫面太多了,取捨之間,便沖淡掉了一線天在戲內出現的合理性,只憑著一場與宮二在火車上的搭救戲碼實在是很難讓人信服。因此,對於一代宗師在主題上的選用,王家衛想敘說的並不只是侷限在詠春這個門派,但同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囊括了太多的元素,讓剪成兩個多小時的一代宗師在劇情上硬是多出了許多看似沒有必要的場面(雖然一線天的武打動作還是頗為可觀),殊為可惜。


    而劇情著重於葉問與宮二上,在兩個人之間除了過招外,那似有若無的曖昧感情其實才是一代宗師裡面最為精彩的角色刻劃,然而在這段感情裡最令人難忘的角色,其實是宋慧喬所飾演的張永成,電影開頭葉問即講到,張永成雖為他的內人,但平時卻不愛說話,除了是她說話有時會傷人外,倆夫妻平常是無聲勝過於有聲,很多時候,不需點破,只要有種默契存在,也就夠了。這也就是為什麼最後張永成會在雨中離開葉問的時候會無語落淚,正因為從葉問忘不了與宮二過招的眼神,及做了大衣只為去東北與她一會的動作中,張永成看出了葉問是如此深愛著宮二,但她也不願點破,雨中一回頭就是天人永隔,張永成也沒有踏進香港,葉問從此也再沒回佛山,宋慧喬其實在一代宗師裡面的戲份並不多,甚至因為語言隔閡,連說話都是配音的,但是戲少並不代表就無發揮空間,宋慧喬在雨中的那場戲,以眼淚極其精準的說明了:對一個女人的多情,不也是對另一個女人的薄情?在情感的選擇上,葉問的選擇何其深情,又何其絕情?


    談武德,論宗派,比功夫,一代宗師自成自己一套的說法在,就看觀眾接受與否。但是,不可否認,大師一出手,便知有沒有,十年的醞釀與拍攝沒有浪費,反而換得的是一齣富有新詮新意的武術電影,王家衛在一代宗師裡面所呈現的武術世界,很耐看,也值得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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